“皇上……驾到”。后面的二字尚未出口,小六子已被龙行云抬手阻止。
由于这“一览亭”高踞池畔突出的岩石之上,亭中的人又都意在池面。他们来时,竟没有一个人发觉。
“这里也好。”他绕到亭下岩边向风的一侧,拣了块平坦的湖石坐下。萧若君也就罢了,那个江嫚平实在太缠人了,他一点儿也不想看到她。或许再过几日,他就该把她送到冷宫里去凉快了。
“姐姐备受皇上宠爱,让我们这些做姐妹的好生羡慕呢?”顺风飘来的,是江嫚平酸味难却的娇声。
“宠爱?有吗?”萧若君的声音还是贯常的冷冷淡淡。不过听得出,她还是蛮惊讶的。
“是呀,大家都这么说呢。不知姐姐能不能教教我如何……如何才能侍候好皇上呢?”江嫚平认定萧若君是软柿子一只吗?这话也问得出口。
“我?我没什么可教的。皇上只不过是爱惜我的才艺,才对我不薄。其实皇上最喜欢的,还是妹妹你……”这一类型的女人。进宫几年,龙行云身边的女人如走马灯似的来来去去,她也看了不少,像江嫚平这样姿容艳丽的女子应该是最合他的心意的。不过,她们往往是得宠快、失宠也快。同她一同进宫的几位秀女,如今早就失宠的失宠,贬入冷宫的贬入冷宫,年华与美貌虽尚未逝去,但往日的风光再已不复存了。
至于自己,恐怕就是因为一手堪称京城第一的好琴艺,才能“存活”至今吧。
亭下的龙行云悄悄把小六子召到身边,“你可有觉得朕特别宠爱德妃吗?”如果有这么一回事,他本人怎么丝毫不知情。
“这……”皇上这么问,是要把德妃娘娘打入冷宫了吗?由于事关宫中口碑最好、地位最高的一位娘娘,小六子不敢妄言。何况,他自己也很喜欢不摆架子的德妃娘娘。
龙行云脸一沉,“照实说。”
“是……回皇上,在奴才们看来,是这样没错。”德妃娘娘,不要怪他啊,小六于不是故意要害您的,他也是没办法。
“哦?你倒是说说看,朕是如何宠爱她的。”有这回事?他竟在不知不觉间,对某一个妃子特别宠爱了?
“德妃娘娘自进宫以来,由才人至嫔、妃,年年晋封。四年以来,皇上您几乎每个月都会宠幸德妃娘娘,少则一两次,多则七八次。在奴才们看来,这便是皇上对娘娘特别的宠爱了。”
哦?他自己都还真没发觉。这晋封嘛,只要不被他厌烦到丢入冷官去呆着,也没被他冷落到忘记对方是何许人物的话,基本上被他宠幸的女人年年都会得到晋封,这也是他对她们的一种赏赐。
只不过,大多数女人在晋升到昭仪甚至充容之后便开始恃宠而骄,于是就被他扔进冷宫里“悠闲”去了,哪还有机会升妃?至于说到时不时的宠幸,就更可笑了,他只是把萧若君看作一味调剂品罢了。如果说那些极尽谄媚之事的妖娆女人都是些大鱼大肉,那么她就是爽口的清粥小菜。大鱼大肉吃多了会腻,他总得换换口味不是?
而无心之中,他就这么“宠爱”了这样一个女人。该说她是真的天性淡然、与世无争,还是心机深沉、隐忍不发?但不管如何,她都值得他“另眼相看”。
“小六子,回宫。”他得回去好好想想,到底该怎么处置这位特别的德妃娘娘。是继续把她放在宫里“宠爱”下去,还是比照前面无数个例子,打入冷宫?
龙行云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了,留下毫不知情的萧若君与嫚的话,渐渐地沉人自己的思绪中。
宠爱?!入宫近五年,她从没想过这两个字也有被加在自己身上的一天。五年……都五年了呢:想起入宫前的时光,仿佛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
那一年,她才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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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不好了……”萧若君的贴身侍女苹儿从老远就开始喊,人随声音一起撞进她的闺房。
“什么事不好了?”端坐的萧若君仅是淡淡地抬头瞥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手上的活计。这件五彩斑斓绣的锦袍是娘特地指定、要她绣来作为相府老夫人的寿礼,必须在十天之内赶成。
“小姐,”苹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努力地想把事情说清楚,“我听我娘说,老爷和夫人商量着,要把您送进宫里去了呢!”
“进宫?”忙着上下翻飞穿针引线的兰花指微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