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咋啦?化验单上你的‘乳胶凝集抑制试验’呈阳性反应。你怀孕了,你生的不是消化系统的疾病。懂不懂?”
琼花一下子傻站着不动,仿佛天都快要塌下来了。直到进出诊室的另一个病员碰撞了她一下,她才从惊愕中苏醒过来。
琼花失魂落魄地从诊室缓缓走出来,一直走到医院门诊大楼门前的广场上,她在广场边的台阶上一**坐了下来。现在她的心绪乱极了,她需要时间让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她现在不想再去挂妇产科的号,如果真是怀孕了,就不用找妇产科的医生,除非想把胎儿打掉。她扪心自问,至今她只和徐沈平一个男人睡过觉,这孩子的父亲当然是非徐沈平莫属,要不要把自己怀孕的事告诉他呢?如果要做掉孩子,要不要和他商量?对于这一连串的问题,琼花一时拿不定主意。她返身进到医院的门诊大厅,看了看大厅墙壁上的挂钟,时间已经不早了,她答应中午请大春他们吃饭的,现在该去东方度假村小区了。
在去小区的公交车车上,琼花一直还在想着心事:她原来请大春、桂香吃饭的目的,是将她编好的“金龟婿”的故事,给他俩预演一遍。如果他们相信了,就把小纸箱的钱交给大春保管。过几天由大春把“金龟婿”的故事告诉金花和她爹吴解放,金花和爹肯定会信以为真。现在冒出来的新情况,把她原来的计划打乱了。她今天该和大春、桂香怎么说呢?
公交车到了度假村小区的门口,琼花下了车。她没有径直去大春那里,而是沿着小区门口的马路,走到东湖边的草坪上坐下来。她在想好说辞之前,还不能急着去见他们。
平静的东湖水平如镜,倒映出蓝天白云。湖边上的一片水面上,“小小荷尖刚露头,蜻蜓欲立不自由”。不远处的东山郁郁葱葱。琼花无心欣赏湖光山色,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此时她多么渴望有一位神仙能为她指点迷津,希冀有一位武林高手能够把她救出险境。然而在中午时分,东湖上除了吹过的微风之外,连一个人影也没有,更不会有神仙和武林高手出现。琼花在一筹莫展的情况下,决定做老实人,说老实话,对大春来一次实话实说,但是前提条件是大春不能把真相告诉金花和老爹吴解放。
琼花现在像一个决定自首的逃犯,在自首的决心下了以后,灵魂反而得救了,心理压力也减轻了不少。她甚至有点迫不及待地要请大春和桂香吃饭。
琼花在小区里找到大春和桂香,仨人打的去了一家都市里的农家土菜馆。土菜馆支上了江南农村的土灶,烧的是农家柴火,掌勺的也是农家大嫂,只是她们穿着农村人的衣服,又戴上高高的西洋厨师帽,这种不中不西的打扮,让人忍俊不禁。
中午时分农家菜馆食客不是很多,琼花他们找了一个清静的位置坐下来。桂香对琼花会找到这么一个地方吃饭感到奇怪:“琼花,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农家菜馆?”
琼花说:“电视上的‘美食家’节目介绍过这家农家菜馆。咱常看‘美食家’,从电视上学习一些时新的做菜方法。”
饭馆的服务员送上农家的大麦茶。在等上菜的空隙间,琼花说:“今天咱要说的事情非常重要。在咱说话的时候,你俩什么也别问,有什么话等咱讲完了再说。”
从琼花的开场白声明里,大春隐隐约约感觉到琼花今天不对劲,琼花一定发生了不同寻常的变故。他开始不安了:“琼花,你咋啦?”
“你俩别着急!让咱慢慢说!”
琼花低着头把她在徐家的大事记,从头到尾娓娓道来。从“拿”钱到“挣”钱,什么都没有隐瞒。只是说到今天在医院的检查结果时,她迟疑了半天才说了出来。对农村出来的琼花来说,未嫁人先怀孕,毕竟是一个难以启齿的事。
琼花说完了,她慢慢抬起头来,只见大春的脸色铁青,桂香惊讶得嘴巴半张半合。大伙儿好一会儿没人开口说话,仿佛空气凝固了,时钟停摆了。
服务员来上菜才打破了饭桌上的寂静。大春说:“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仨人埋头吃饭。农家菜对他们已经没有丝毫的诱惑力。三个人此时的情绪都坏透了,再好再香的饭菜也无法引起食欲。琼花只扒拉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碗筷,接着是桂香,大春也只吃了半碗饭就搁下了。一桌子的菜余下了十之**。当琼花叫服务员来结账时,服务员还是第一次发现顾客有这么多的剩菜:“今天我们做的菜不合你们的口味?剩下的菜你们要不要打包带回去?”
大春没好气地说:“你只管收你的钱,哪来这么多的废话?!剩下的菜全都拿去喂猪,咱们一样也不要。”
服务员被训得摸不着头脑,她赶紧收钱、撤菜、走人。
琼花仨人打的回到东方度假村小区。大春跟门口的保安打了声招呼,下午他要迟一点来上班,然后就带着琼花和桂香朝东湖边走去。
大春和琼花、桂香在东湖边草坪上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琼花低着头,桂香看着琼花,大春直视着东湖的湖面,谁也不想第一个开口。三人会议陷入了冷场,最后还是大春先说了:“琼花,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咱说啥也是多余的。你就说说下面你打算咋办吧!”
“咱现在也不知道该咋办!如果没有怀孕这档子事,咱是这样计划好的:昨天咱送过来的那个小纸箱里有四十万,够咱爹换肾的了。咱编了个故事,只说咱谈上了一个对象,是一个大老板,这钱是大老板出的,算是他的一点心意,帮助未来的老丈人治病,希望他能够过上几年幸福的晚年生活。这个故事你俩知道是假的了,可是在咱爹和金花面前只准这么说,这一点你俩必须答应咱。他如果知道治病的钱是这样‘挣’来的,咱爹非气死不可。他宁可死了,也不会用赃钱来换肾,这反而是咱害死了老爹。咱爹死了,咱也就不想活了。今天发现怀孕的事,是咱第一遭遇上这情况,到现在还没有什么好主意,真不知道该咋办了。”
桂香是女人,所以她首先对怀孕问题发表了意见:“你第一次碰上这个情况?你还准备有第二次啊?有一次就够意思的了,千万不能有下一次。你不是怀上了他们徐家的孩子吗?那小子不是还没老婆吗?就叫那小子娶你。现在未婚先孕不算什么新鲜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大春心头正窝火,桂香不着边际的话使他火气更大:“桂香,你没有把事情弄清楚,不要在里面乱搅和。徐家那个臭小子真的是和琼花有感情吗?咱看他不过是见色起意,玩玩女人罢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徐家是什么人?咱们又是什么人?是一路人吗?老人们说:‘不是一路人,不进一家门。’咱看琼花只能吃一个哑巴亏,把孩子做了,保姆也不要做了。好歹琼花也拿了徐家的钱,大家一笔勾销,谁也不欠谁的。”
桂香仍然认为徐沈平应该娶琼花:“就这么便宜了那小子?他睡了人家黄花闺女,仗着两个臭钱就把事情了了?我看就让琼花把孩子生下来,到时候他徐家不认孩子也不行。现在法律上有规定,小孩子不管是结婚生的,还是私生子,都有同等的权利。他们徐家不是有钱吗?琼花把孩子养大了,分他家的财产去。”
大春对桂香的主意是哭笑不得:“桂香你说得倒轻松,琼花自己还是一个孩子,要她把一个更小的孩子养大,这容易吗?要分徐家的家产,起码要等孩子长大,至少要十几年吧!还要徐家的人死了才能继承啊!这要等到猴年马月啊?如果到时候徐家不认账又咋办?”
桂香在电视上看见过几次做亲子鉴定的法制报道。现在的人不知怎么搞的,动不动就喜欢把家庭矛盾搬上电视,动不动就要做亲子鉴定,小电视台的小记者们也乐此不疲。桂香从电视上接受的法律宣传,知道私生子和婚生子有同样的权利,已经是了不起的进步,她还知道“亲子鉴定”一说,法律插上了科学的翅膀,桂香就更不得了:“到时候不怕他们徐家不认账,他们胆敢耍赖,我们和他们到法庭上做亲子鉴定去。”
桂香的法律知识毕竟有限,她不知道亲子鉴定是在法医机构和医疗机构里做的。大春见桂香越说越来劲,越说离题越远:“你不要尽讲些没用的废话。眼前的问题是什么时候去把孩子做掉。大姑娘家家的生孩子,回到靠山村不把村里人的大牙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