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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番外:年年春色为谁来(上)(第2页)

  可骆盛朝却不由分说地摔碎了定情信物,一举把戴绪送进了加护病房。

  他们在内心里都把戴绪当作亲弟弟看待,关赤尚且能凭着理智包容骆盛朝的行为,谢子回见到骆盛朝时则是直接任火气上了头。或许在旁人眼中谢医生还是那副游刃有余的心理专家面貌,可关赤太了解他了,轻而易举便听出了谢子回话中的明嘲暗讽。站在对面的骆盛朝也不过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张脸随着对话的进行愈发惨白下去,关赤看得不忍,终究还是出言制止了谢子回。

  谢子回在不喜欢的人面前被男朋友跌了面子,自然没有好脸色,晚上刚进家门便把皮鞋踢到了一旁,昂着脸进了屋,留下了一路霹雳乓啷的响声。

  一地狼藉。

  好脾气如关赤,竟然反常地没有哄人,他直接换了鞋进了厨房,既没有向谢子回解释什么,也没有给这个傲气的青年任何台阶下。谢子回等了良久并未等到想听的软话,因而更加恼怒,觉得关赤胳膊肘往外拐还梗着脖子不知错,气得连夜里睡觉时都背着身子。他以为关赤只是因为他对待骆盛朝的态度有点凶才会摆出这么冷淡的样子,却不知道关赤心里暗暗滋生了别的计较——

  谢子回这样伤人的情况早就无独有偶,更让人心寒的是他总会一眼不眨地拿专业理论去戳弄他人隐藏的痛楚。心理学、社会学这类的理论与其他学科不同,往往会牵扯到“尊严”、“体面”甚至某些龌龊的心思,人无完人,关赤自己被戳痛也就罢了,可眼见着别人也要被谢子回戳心窝,他心里那些正义和善良总是看不惯的。

  谢子回的行医从的是天赋,关赤的行医从的是悲悯。谢子回践行的是理论,而关赤践行的是生活。

  这样相互矛盾的点在他们身上已经积攒了太多,每逢谢子回随着性子出言行事,关赤都会温言细语地想办法弥补前者的无心之失。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跟着爱情一起到来的附属品,知道这是自己该做的事,他从未有丝毫怨怼,只是无奈着无奈着,慢慢便也有些累了。

  这种疲惫感似乎是从胸膛深处滋生的,饶是关赤这样年轻力壮的人,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竟也没能让这股怠惰的感觉消散。他看到谢子回刚起床时的样子仍觉得可爱,看到他衣冠楚楚的模样仍觉得好看,可关赤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心里头有什么脆弱的东西好像快要断了,关赤心想,可能是他没有保护好它。

  03

  关赤换好了干净的家居服,回到沙发边的时候茶几上已然多了一杯蜂蜜水。杯子是他和谢子回一起买的情侣马克杯,他的上面画着一个动画大型犬,谢子回的那枚是猫。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谢子回向来下手缺少分寸,蜂蜜放得太多,这杯水喝起来甚至有些糊嗓子。可这份甜蜜到底是驱散了些他身上的春寒和疲倦,让他的精神得以稍许恢复。

  谢子回坐回了他身边,又把抱枕拾起来抱在了怀里。两个人的生活都比较简单,家里干干净净,一片静谧。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可以说了吗?”谢子回的口吻如平常一样,表面的平静礼貌下裹着淡淡的讽意。

  他还在生气。

  关赤放下杯子,在心里组织了一番语言才缓缓开口:“昨天在盛朝面前拦着你不让你说话,确实是怪我没考虑你的心情。小回,其实我和你一样,我们都是很关心戴少的人,所以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

  关赤良好的认错态度换得谢子回努着嘴挑了挑眉,青年把双腿盘到了沙发上,轻轻“哼”了一声。

  养猫达人关赤已经读懂了这是让步的意思,可他想起那一次次不断重复的言语冲撞,一时间不觉得松快,反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呼吸。

  静静放在茶几上的那杯蜂蜜水好像给了他更多坚信这段感情、坚信彼此的勇气,关赤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和谢子回好好谈谈。

  他略略低下头,挠了挠手腕内侧的皮肤:“但是理解归理解……我还是希望你能换一种说话的方式。可能有的时候咱们也需要……”

  他的话还没来及说完,话音便被坐在旁边的青年截断了。谢子回迅速地转过头来看向关赤,他眸子里的光在一室寂静中显得十分锐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听到关赤的批评其实让他难受得心如芒刺。他像是只炸了毛的猫,整个人宛如坐在火上,立即将抱枕扔到了一旁。

  “你什么意思啊,你觉得我和人沟通有问题吗?”谢子回被这轻柔的语句划伤了,在心里不住张牙舞爪起来,“我如果在这方面有问题,我怎么考下来的资格证?”

  关赤被他顶得只觉得刚咽下去的水噎在了喉口,但他性格宽厚温和,又早就习惯了谢子回面对亲近之人时这股直白而伤人的劲儿,到底还是好脾气地叹了口气。

  谢子回梗着脖子换了个方向,两条白皙的腿叠着,脱口而出的混乱言辞像是给心里因慌乱而生的怒意更添了把火。他越说越激动起来,羞恼的情绪染红了他的眼尾:“我承认我不喜欢骆盛朝,但你应该知道这并不影响我给小戴总的治疗。而且我不喜欢他的原因你不清楚吗……还是说这么多年了,小戴总在你心里还比不上一个刚见了一面的陌生人?”

  谢子回对待除了患者以外的人时嘴巴实在是毒,关赤被他说得觉得一天未能得到休息的脑袋“嗡”了一声,大概是血压都猛地蹿了一节。但他在有关谢子回的事情上永远是妥协的,再加上他原本就比谢子回大上几岁,本该谦让着点儿,于是再多的火气最终也只是化作了更深沉的一声叹息。

  “小回。”关赤抬手搓了搓面颊,打断了谢子回机关枪般的言语输出,“好吧,我提出这一点其实和盛朝没什么关系,我挺早以前就想和你说这一点了,我只是……我不知道这么说你能不能很好地接受,但我觉得你偶尔有点太锋利了。”

  “我不清楚你们有没有这样的理论,但我发现,人在不好意思的时候是很容易说些……”

  “够了。”谢子回已经全然冷了眉眼,他眼眶发红,声音里的哽咽不知是因气愤还是委屈而生,“你不想听,我不说就是了。”

  他其实知道自己在情绪管理上是有所欠缺的,当他将自己放入一个职业环境中时他的情绪尚且可控,但当他放松下来,所有的负面情绪和痛快却犀利的言语便像是挣脱了捆绑的野兽,肆意而出。谢子回的心是软的,只是好似背壳的蜗牛一般迟缓,他总是在用词不当或是暴躁地发泄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一路被人抬着哄着的小天才并不擅长道歉,往往关赤轻而易举原谅了他,他便也轻而易举当了那头下坡的驴。

  他深知自己有错,但实在不愿认错。混乱不堪的思绪冲撞着他,像是千万条藤蔓将他越勒越紧,其中最为粗壮的一条名为“恼羞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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