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们在一周年纪念日时对彼此许下的诺言,情至深处蜜里调油,两个人一个赛一个的嘴甜,就在他们手边这个沙发椅中,骆盛朝曾半坐在戴绪的腿上,低着头一边吻他一边如此发了誓。
二十岁的骆盛朝说,戴绪,我会永远爱你。
背叛者率先翻出过去的情话来请求原谅,这一情节连在三俗狗血剧中都未必能够上演。骆盛朝被他的恬不知耻气得血气上涌,眼泪冒出来的时候连耳边都有点嗡鸣起来。
“戴绪……你还有脸,你还有脸提……”他声音颤抖到支离破碎,抬手指着戴绪的鼻尖,“你也知道我那么爱你,你做了什么?你他妈爱谁去了?!”
“你爱郑望星去了。”郑望星便是三年前戴绪的出轨对象,他们大学里两个共同的学弟,骆盛朝抓到他们时,戴绪正穿着睡袍搂着郑望星的肩膀从酒店大床房里走出来。
“好,我们不叽叽歪歪地谈什么感情什么爱。”骆盛朝冷然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戴少,这是你踩在了我脸上、骑在了我头上,你现在跟我说…让我爱你?我凭什么?”
他的声音和言辞都太锋利了,戴绪强忍着想要按揉胸口的冲动,唇瓣开合,仅仅吐出了极轻的一句“我也永远爱你”,很快又被虚弱的吐息代替。他的心脏如今已经非常脆弱,先天性偶发的急性心衰已经转为永久性的二级心衰,主治医生似乎告诉过他情况已经很危险,存在过渡向三级的趋势,可戴绪混乱的大脑却早已记不住这些芜杂的小事……
此时此刻,他只希望骆盛朝不要嫌弃他。
他尽全力忍住了大口喘气的欲望,指尖无力地掐着自己掌心的肉,试图用疼痛换来更多的清明。他的眼睛依旧好漂亮,睫毛上下缓慢地扇动,有一搭没一搭遮住已经有些失神了的眼瞳。
我永远爱你,一直爱你。
这句话在他脑海中盘旋了一遍又一遍,可他僵硬的唇舌却无法拼凑出这么简单的一行字来,他急得冷汗涔涔,完全无法维持表面富家子弟的衣冠儒雅,颤抖着手解开厚重风衣的扣子,从内胆的衣兜里摸出了一个手掌大小的小东西。
是一个瓷娃娃,款式非常简单,圆圆的脑袋胖胖的身子,脖子上系着一朵蓝色的蝴蝶结。娃娃笑得憨态可掬,只是制作实在简陋了些,连颜色都上得粗糙。
可戴绪却像是握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将它一寸寸捧了出来。
骆盛朝在见到这个瓷娃娃的时候也禁不住愣了一下,旋即本已经堪堪收住的泪水又一次决堤而下——
戴绪不仅总说些扎心的话,竟还拿出了两人之间的纪念物提醒他……
提醒他戴绪也曾经那么纯粹地爱过他。
那是三年前两人去游乐场时戴绪为他玩射击游戏赢下来的小礼品,当时骆盛朝不愿意打击戴绪的自尊心,戴绪问他的时候,他选择了最低等的奖品,就是那个简陋的瓷娃娃。
那年十八岁短发的戴绪看了他一会儿,微笑了笑,“嗯”了一声端起了玩具步枪。他端枪的手很稳,白净劲瘦带着青筋,托着深色的枪柄,无言中透露出一丝肃穆的欲感,和他堪称漂亮的脸蛋形成了一种反差。
骆盛朝看得呆了,眼睁睁看着戴绪在呼吸间稳稳打足了靶数。他的子弹还有多半没有用,游戏店老板可能也担心自己亏本,站在一旁不肯说话,戴绪没有难为他,扬起微笑把枪和剩下的子弹都放回了桌上。
“麻烦您,我想要那个瓷娃娃,可以吗?”
老板见他收了手自然说可以,忙不迭替他把展柜里的瓷娃娃拿了出来,递给了他。
于是戴绪便拿着那个娃娃,像是一只叼着猎物向主人炫耀的缅因猫一样来到了骆盛朝的面前。那汪柔和的、上挑的眼睛沉默地看着骆盛朝,可里面满满当当,尽是爱意。
骆盛朝接过娃娃,瞪着眼问他为什么会玩儿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