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无法相信爱意,他便会将骆盛朝的靠近归结于怜悯与施舍。
骆盛朝垂下眼,掩盖住眼眶一层薄薄的红。疑问在他的心里突然生出,他问道:“戴绪,既然你觉得自己给不了我什么了,你为什么要回来找我?”
他在心里隐隐祈祷戴绪不要说出他所料想的答案,可世事往往不遂人愿,戴绪果然如旧曲解了骆盛朝的意思,只因为他是在责怪自己,整个人顿时缩得更紧了几分,肩骨在病号服上撑出锋利的线条。
“对不起盛朝,我没有想打扰你的…我只是想看看你。”他说着,呼吸的频率忽地乱了,随之自喉咙里冒出了类似哽咽的声响,“我只是想看看你……我太想你了,抱歉,我没资格,可我太想你了。”
骆盛朝心里一颤,脑海中徒留两个字“果然”。
他倏然想起戴绪将娃娃放在外套内衬里那样珍之重之的举措,不难看出这人是真的靠着这份思念才撑了过了地狱般的异国岁月。
“……我也想你,我也很想你。”骆盛朝喉咙似是被堵着,每个字都吐得艰难,“就像你想我一样,绪绪,你还爱我吗?”
戴绪没有回答。
这个话题好像太沉重了。
骆盛朝也没有逼迫他,他知道他的大猫猫在流浪时被欺负得多了,就算如今被重新领回家来依旧已经被吓破了胆,早就没有勇气去谈论什么爱与被爱。他坐在戴绪身边,给眼神慢慢地又有点散乱了的青年拢了拢衣服,将戴绪修长的手指一根一根扣入自己的指缝里。
半晌后,骆盛朝将目光移到了已经息屏的笔记本电脑上,换了话题:“还要工作吗?你这次病发挺严重的,能不能休息几天?”
戴绪这才被唤回神智,支吾了一下,短促回应了一下就换了话题的主角:“恐怕还是要去公司。盛朝,你要忙的话就去工作吧,照顾好自己。”
骆盛朝耐心道:“我已经下班了,下班了就过来看你了。”他见戴绪脸上好像流露出了几分不解,解释道,“今天下班早,你放心,我没有耽误工作。一会儿吃了东西就给你办出院,以后我们一起住,每天都见面,好不好?”
戴绪说想见他,他便住到戴绪的公寓去,让他每天都能见到他。他知道到了现在的地步这种相思已经病态成疾,但他在的话戴绪总会好受一点。上班绕远也没关系,离开自己原本熟悉的环境也没关系,他只希望戴绪好受一点。
戴绪愣了愣,难得又意料之中找到了一丝清明的理智:“可是很远,你不用……关医生他们都能照顾我,你没必要……”
骆盛朝打断他:“我想跟你住。”
戴绪便不再执拗了,乖顺地垂下眼“嗯”了一声:“盛朝,对不起。”
骆盛朝简直都要对戴绪的歉意PTSD了,噎了足足几秒没能说出话来,半晌才硬撑着一口气假装强势道:“既然是对不起我,那就听我的话吧。我带你回家咱们的家,你想回家的,对不对?”
一贯安静而茫然的人听到“回家”二字却是猛地一颤,再也绷不住呜咽了一声。骆盛朝心疼他心疼得不行,靠向他抬手抱住清瘦的身躯,听到怀里的人哭喘着说了声“想”。
他想回家,每一个觉得委屈的人都想回家。这个“家”未必是生养他的那座牢笼,未必是打伤他、囚禁他的那个血脉亲人,在这苍茫的辽阔天地或许他都找不到栖息之所,可是受了委屈,人都会想家的。
和骆盛朝在一起的那一年多并不是一段金光灿烂的日子,骆盛朝的怀抱并不宽厚,他甚至还没来及完全摊开自己柔软的腹部坦诚地面对爱人,但那些平凡的、温暖的瞬间,已经足够称之为“家”了。
于是骆盛朝便带着走丢的缅因猫回了家。
戴绪的情况在昨晚已经稳定下来,小戴总对医院的印象并不算好,长时间住在医院对他而言绝非好事,幸而戴家财力深厚,关赤作为私人医生,完全可以携着整个诊所围着戴绪运转,谢子回也表示重度抑郁患者所需要的住院治疗在戴绪的公寓里也可以完成,骆盛朝松了口气,按照先前商量好的将戴绪扶到了车上,由关赤开车送两个人回戴绪的公寓住。
京城的春季是一如既往的冷,戴绪好不容易被捂热几分的手掌在吹了不到两分钟的夜风后便立即变得冰凉,骆盛朝上车后拜托关赤打开了暖风,隔着衣服将戴绪拥在怀里,试图将残余的寒冷隔绝在戴绪的世界之外。戴绪依然安安静静地垂着眼睛,不挣扎却也不敢靠在骆盛朝身上,僵着身子任人抱着。
车开得平缓,中控屏自动播放的是舒缓的轻音乐,骆盛朝的手随着音乐的节奏一下下抚着戴绪的后背,适中的力度让气氛也跟着变得柔软,后座上相互依偎的两个人就像是坠入了棉絮中,营造出了一片久违的和缓氛围。
骆盛朝借着这阵轻松的氛围提出让戴绪在家办公。时过境迁,现在线上办公也颇为流行,各大企业也都开始在日常的工作中结合这种办公方式,效果差强人意。戴绪扛不住这阵如梦幻般的温柔,更无法对骆盛朝的请求坚决说“不”,只好应允了下来。
“可能会有人来送文件,会打扰你……”
骆盛朝本就没有奢求戴绪为了休养身体而完全放手公司,那不负责任也不现实,戴绪能这般退让已经十分难得,他对此非常满意,却感到怀里的身躯倏然一僵,紧接着戴绪的声音突兀地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