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云下下意识想点头,忽然,一个声音问自己:猫怎么会说人话呢?
晏云下就是在这时候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
真是一个荒唐可笑的梦。
他的情绪迅速冷淡下来,淡然道:“我要睡了,你离开吧。”
猫儿仰头望着他,圆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仿佛没料到会听到如此干脆的拒绝。
晏云下重复了一遍:“你离开吧。”
随即,猫儿眼里那点错愕被顽劣和得意取代,它竟哈哈地笑出声来。女童音在空旷的梦境里显得格外清脆又刺耳。
猫儿甩了甩脏兮兮的尾巴,虽然模样凄惨,姿态却重新变得倨傲:“哎呀呀,你比上次聪明了一点点嘛,居然没上当。”
它伸出舌头,慢条斯理地舔了舔前爪上其实早已干涸的血迹,那狼狈与可怜像假面一样被死去了:“我这副可怜样,当然是装出来骗你心软的啦。”
讶然一闪而逝,晏云下静静看着它表演,不动声色。
猫儿继续说道:“你不要我就不要我。这世上喜欢我的人可多着呢,他们排着队想喂我、抱我。我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自己,我就这样,一样能活得快活。”
它说完,最后挑衅地瞥了晏云下一眼。
然后它转身,迈着看似轻快实则有些蹒跚的步子,一头扎进门外无尽的飞雪之中,小小的身影迅速被苍白吞没,再也没有回头。
风雪呼啸,扑打着空荡荡的回廊。晏云下静立原地,心生不解,现实中的自己从来不曾和猫狗有过太多接触,为何会做这样意味不明的梦呢?
在梦中睡着,在现实里可能就可以醒来吧。晏云下合衣躺回床上,阖上双眼。
无济于事。
屋外下了一场又一场的雪,日子一天天推移,晏云下却始终没有从这个梦中解脱。
时间对他形如无物。他并不焦急,相反,心中反而越来越平静了。如果现实也和这个梦一样,从来不存在过林谢晚,也挺好的。
直到某一日,檐下传来清脆的滴水声。
春临了。
鸟语花香。圣宫忽然热闹起来,有属下在屋外喊他:“圣君,回廊这边有东西!”
有人在笑:“是啊,是很少见的东西呢,您出来看看吧。”
于是晏云下睁开了眼,走下了床,打开了门,来到了回廊。
熙熙攘攘的围观者都在笑,看到晏云下的到来,立刻为他让开一条道。
晏云下走到最初见到那只猫儿的回廊下,积雪大半消融,露出下面潮湿深色的石板,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复苏的气息。
然后他再次见到那只猫。它的尸体。
皮毛脱落大半,露出底下深色的、不再新鲜的皮肉,甚至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森森白骨。
它的身体蜷缩着,姿势与晏云下初见它时一模一样。
只是眼睛浑浊灰败,直勾勾地“望”着晏云下房间的方向。
已经死去多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