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死去多日了。
有寒意从晏云下骨头里渗出。
他猛地惊醒。
冷汗透衣,心脏狂跳。榻边两盏灯不知何时灭了一盏,剩下的一盏光线幽微,将室内映得一片昏蒙。晏云下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半晌没有动弹。
一股强烈的虚脱与怅惘笼罩心头,许久都未能散去。
过了好一会儿,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属下拍门道:“圣君,九刑狱那边有点……小事。”
小事?既是小事,又何必扰他。
他此刻衣衫不整,墨发未束,实在不成体统,也管不着这么多,随意捋了把头发,下榻推门。
房外的属下见他这副模样,登时吃了一惊。
只因圣宫事务一贯繁忙,以往圣君批改公文至四更天都是常有的事,谁料到晏云下今天居然休息得这么早。
那属下意识到自己搅扰了他休憩,顿时紧张得不知所措。
晏云下看了他一眼:“说。”
属下忙道:“是九刑狱里关的那位姑娘……她身上有伤,穿的又少,受不了牢里的阴冷,刚刚好像发起低烧了。”
他说罢立刻抬头看晏云下脸色。后者一派古井无波的模样,只淡淡抬了抬眉:“我当是什么,确实是小事。”
属下道:“那便不管她,由着自生自灭了?”
半晌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晏云下吩咐道:“找个医师,吊着她一条命。”
别让她死的太轻易了。
那属下领命,匆匆赶往圣宫内的安济坊。
一番攀扯后,他请来了一位瞧着资历较深的女医。
待他们提着灯回到阴森的九刑狱时,却发现晏云下已然等在刑房之中。
还是原来的太师椅,同样的姿势,他闷沉沉、淡而不厌地坐着,一只手转了转另一只手上的指环,谁也没看,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医师和属下都以为他下个命令便了事,不知道他会亲自来,连忙行礼:“圣君……”
礼未行全,晏云下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
属下即刻会意,悄然退了出去,将满室的死寂留给剩下的三人。
晏云下没看医师,只朝着昏暗的墙角处略抬了抬下颌:“去看看她。”
墙角,林谢晚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但即便在梦中,她的身子也微微瑟缩着,显是极不安稳。
碎布衣裳被她胡乱抱在胸口,远看时,她悄无声息,凑近才能察觉她单薄的身躯正颤抖,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失了血色的尖巧下颌和抿得发白的唇。
医师上前给她把脉,过程并不顺利。
林谢晚人虽然晕着,本能依旧警觉,别人一触碰她的身体,她就往旁边缩。